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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端有风,是他在说话

  悦读时光   2014-06-11 04:08
深秋清晨,阳光清透,十七岁的锦葵骑着单车穿过灰蒙蒙的废墟和鲜亮的街巷。诗人说,十七岁是最好的时光。可锦葵的十七岁像是一头焦虑的小野兽,被困在一个迷宫当中,左冲右突也找不到出口。
节目:云端有风,是他在说话 - 蒹葭苍苍
主播:靖童
出品:悦读时光FM
这个城市灿烂美丽,然而锦葵的家却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房小楼,四周全是废墟。可是妈妈执意不肯卖掉房子搬走,认识妈妈的人都说妈妈脑筋有问题,妈妈真的有问题。明明是普通人家,妈妈非要锦葵装文雅淑女,给她买淑女式的衣服,逼她学钢琴减肥,不准她大声笑,可真实的锦葵跟淑女完全不达边。她骑车飞快,笑声响亮,她讨厌弹钢琴,还是个吃货。但妈妈说,我还不是为你好。我要你学琴,是希望你培养出气质,来吸引优秀的男生。锦葵恨不得撞死在钢琴上,可她也不忍违抗妈妈。爸爸离家多年,杳无音信,妈妈独自抚养她也非常的不容易。可是锦葵不想吸引任何的男生,她只希望秦伦注意到自己。秦伦是高一的历史老师,清秀、英俊、才华横溢,有人说他为了初恋而一直没有结婚,也有人说他结婚才三天就离了婚。他看起来忧郁又孤独,这让锦葵萌生出了想要靠近他的愿望。黄昏,夕阳将一朵薄云染成了绯红色。丁小天就站在那一朵云彩下,他背着旧旧的书包,和一把旧旧的二胡,那二胡像一把剑,直刺天空。他是按照网上搜来的信息找来的,这里住着他想见的人,可眼前只有一座摇摇欲坠的小楼,褪色的招牌上写着:老南居紫荆旅馆。一阵钢琴声从小楼里传来,丁小天循着钢琴声走进去,一个女孩正坐在钢琴前,微胖,有一头清爽的短发。她弹得不够投入,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头来,看到了一个高高瘦瘦,眉清目秀的男孩。“对不起,我们不营业了。”“是吗?我想问问附近那些人都搬到什么地方去了?”锦葵摇了摇头,锦葵妈妈跑了出来说,“谁说我们不营业了?小伙子。来!我带你去看房间,价钱优惠着呢!”丁小天只能住下,他要打听紫荆大街二十一号的主人去了哪里。锦葵妈妈邀请丁小天一起吃饭,饭菜颇为丰盛。小伙子嘛!就是要多吃。你太瘦了,要是锦葵像你这么瘦就好了。锦葵正在喝汤,瞬间丧失了食欲还有自尊。她离开了饭桌,回到了房里。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报名表,401班健美操比赛,锦葵有报名的资格。可是她很纠结要不要报名呢?如果没有选上,自信心势必会更加受挫,如果选上了,她会不会是队里最胖的?那样,压力也很大呀!这一晚,锦葵在纠结中入睡。迷糊中,听见了一阵悦耳的二胡音乐响起,就像春雨洒落草地,又像清风吹过森林。将睡梦中的她轻轻托起,载着她飞翔。下午,锦葵穿过了废墟,走进一座古老的公园,公园的山丘上有一座古榕。锦葵出生的时候,古榕就长在了这里,她常常一个人过来玩,把古榕当作是自己的朋友,对它吐露心事。锦葵说,你还好吗?我不太好,上周我碰到他三次,他看我的眼神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温柔,你说他知道我喜欢他吗?唉,我是不是要去参加健美操比赛报名呢?我真的很胖吗?古榕并没有回答,清脆的咯咯声却从树后传了过来。锦葵探头一看,丁小天正斜靠在树上,从相机里望着远方。“你躲在这偷听我说话!”“我哪有躲,我正大光明地站在这呢!”丁小天耸耸肩说。“那你为什么不作声!”“有什么关系呢,树又不会说出去,我也不会啊!”丁小天笑起来。真是奇怪,锦葵并不害怕他听到她的心事。她问丁小天说,“你在这做什么呢?”“等日落呀!”“你看过日落吗?”锦葵摇了摇头。“那你今天一定要看看!”丁小天说。他爬到树上,又把锦葵拉了上去,他们分坐在两根并排的树丫上。锦葵问他说,“你来宣城做什么?”“找一个爷爷,我九岁的时候生病住院,同病房有一个爷爷是二胡演奏家,每天都拉二胡给我们听,还教我拉,他出院的时候把自己的二胡送给了我。我在网上查到,他住在城南的老圩,可是没想到这已经成废墟了。”“你,没有上学吗?”丁小天从容地笑道,“本来该上大二吧!但是我退学了,一次打篮球晕倒了,医生说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位可怕的不速之客,我知道我无论如何努力,它都是赶不走的,最多只是减缓了它吞噬我的速度而已。所以我想,与其绝望地抗争,还不如用最后的力气走我没有走过的路,看看没有看过的风景... ...”简简单单的话,锦葵震惊不已。她紧紧地抓住古榕的树丫,此时太阳一点点地沉入了蔚蓝的地平线,最后倏忽不见,只留下一丝一片绯色的霞光。这是她第一次看日落,它那么美,那么动人,而自己却感到凄凉。周一的时候,锦葵去递交报名表。负责接待的是两位师姐,锦葵刚打开手臂,就听见一位师姐对另一位师姐说,“她胖了点吧?为了减肥挑战下自我?”“哎?勇气可嘉嘛!”锦葵鼓起勇气说,“胖子也有自尊,麻烦声音小点。”说完,她觉得自己充满了能量。她挥动胳膊,跳动,弯腰,抬腿,气宇轩辕,她被选上了,但也只是初战告捷。60人参加训练,最后只有20个人能留下。锦葵许久没有感觉这样的好,是丁小天启发了她,他连疾病吞噬生命都能够直视,她为什么不能直视生命里这些美好鲜活的存在呢?健美操队每天傍晚训练,锦葵很用心,但她果然是队伍中最胖的一个。悟性也不够好,学得很慢。周末回到家里,锦葵对丁小天抱怨道,“我真不该去,大家都在看我出洋相!”而丁小天语气轻松地说,“不就是跳健美操吗?又不是上刀山下火锅,再说了你本来就洋溢着健康美嘛!”“你就忽悠我吧!”丁小天瞪大了眼睛说,“好吧!我承认以前说过不少忽悠话,可自从生病之后,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。”锦葵心酸了,可丁小天却笑着转了话题。“我请你看超级月亮!”“什么超级月亮?”“超级大,超级亮,超级圆的月亮!是一种奇特的天文月亮,百年难遇,要一起看吗?”“唔···要!”星期二,健美操排练结束之后,丁小天去学校接了锦葵。来到公园的古榕树下,锦葵抬头望去,月亮挂在天空里,盈润、饱满,她情不自禁地惊呼了起来。她又看丁小天,他的侧脸在月色中,光辉闪耀。那么美,那么近,触手可及。她不禁伸出了手,却又停在了半空中。这张美好的脸是会消失的,到那时她该怎么样才能忘记呢?或许她已经忘不掉了,他们曾经在他们这么亲密的树旁,看日落看月升。锦葵又仰头看月亮,忽然听到了丁小天在轻轻地拉起他的二胡,是那晚在睡梦中听到的旋律,夜露湿润了头发。丁小天送锦葵回到了学校,路上锦葵问他说,“你刚才拉的曲子叫什么名字?”“叫风居住的街道。”锦葵突然明白,她对秦伦的感情不是爱慕,而是她给自己困惑的青春寻找的一道光芒。即使那光芒遥不可及,也能给她一些希冀,一些念想,但现在她遇到了真正能够温暖她青春的光芒。是那一片落日,是那一抹月色,是那一缕琴音。回去之后,她在网上搜到了《风居住的街道》,是一首钢琴二胡协奏曲。不好意思在家里练,就趁午休时偷偷地翻进了音乐教室里练。学琴几年了,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练琴是如此的热情。同时,她比所有人都用心、刻苦地练习着健美操。终于挑选健美操比赛队员的时刻到了,指导老师从女生面前走过,检点者满意的队员,走到锦葵面前时,老师迟疑了一下说,“你,锦葵,出列!”此时的锦葵在心里,欢呼了起来。丁小天还住在锦葵家的小旅馆里,他还没有找到二胡爷爷。为了感谢丁小天给自己力量,锦葵决定请他吃饭,去校门旁边的老鸭汤点。丁小天欣然赴约,吃完出来,丁小天说,“味道果然超好,但和你一起吃饭的感觉更好!”锦葵听着很舒心,他又坏笑,“你是我见过的女生中最能吃的!”锦葵正想出说些什么,却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鸭汤店的门口哭。一边哭,还一边的说道:“帮我找我爸爸····”服务员问说,“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?”“叫秦伦···”锦葵一愣,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蹲下问她说,“那你叫什么?”“豆豆···”“你妈妈呢?”“妈妈在妈妈家里... ...”锦葵牵起她的手说,“我认识你的爸爸,我带你去找他。”走出没有多远,只见秦伦朝着店面跑了过来。他张开双臂,把女儿抱了起来,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。“谢谢你啊!” 他对锦葵说。锦葵从来没有见过秦伦这样的笑过,她心里想,原来他并不像她心里想的那么的孤独,太好了。丁小天掏出了相机,将这对父女的笑容留在了自己的镜头里。健美操大赛这几天,丁小天来到了现场。他一眼就看到了锦葵,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胖,而是她比别人耀眼,神采飞扬,充满了活力。锦葵也看到了他,她尽情地展示着自己,像一朵初开的花。表演结束,丁小天跑到了后台。他们相互击掌,丁小天说,“你做到了,我找到二胡爷爷了,你陪我去吗?”丁小天问锦葵。锦葵点点头,其实丁小天好几天之前就已经找到了二胡爷爷,他只是在等锦葵的比赛到来。他们来到郊区的公墓,管理员指着一座墓碑说,“就是这里。”丁小天从背上取下了二胡,拉起一首激昂欢快的曲子,像骏马奔驰草原,又像大江奔腾山川,他一定是身境动人的少年,否则不会带着病体涉远路,只为拉一首曲子给生命里相遇的老人听。他也一定是炽爱着生命的少年,否则不会奏出如此激昂亢奋的乐音。他要离开了,锦葵忽然想... ...但她没说,而丁小天同样也没有说。这天晚上,锦葵坐在钢琴前,弹起了《风居住的街道》。她磕磕绊绊地弹着,期待丁小天与他应和。第二小节弹完,胡声像是从云端流泻下来一样,在夜空中响起了袅袅的余音。钢琴声清澈,二胡声缠绵,交相辉映,宛如爱恋。所有说不出和来不及说的话,都在这琴声与胡声里呼应着。第二天清晨,锦葵醒来时,丁小天已经在废墟里站了很久,就像他刚来时一样。背着旧旧的背包,肩上的二胡像一把剑一样,只是天空的色彩已经从深秋的绯红变成了隆冬的灰蓝。他们一起穿过废墟朝街道走去,他们走得很慢,但路那么短。丁小天说,“我喜欢你,锦葵。但是,对不起,我只能陪你到这里。”锦葵装作没有听到,她说,“公车来了... ...”公交车来得这么的快,像是故意不给他们时间来告别。丁小天上车,锦葵冲了过去,将一只信封快速地塞进了他的背包里。那是粉红信封,上面写着她的通信地址,她不确定那只信封能不能回到自己的手上,但她坚定地期待着。锦葵回到家,小楼前闹哄哄地站了一群人。居委会大妈拉着她说,“到你家后院去看,刚裂了好大一条缝,这房子真是危房,住不得了。劝劝你妈,先搬走吧?”锦葵走到妈的跟前,轻声说,“妈,别等了。爸爸,不会回来了。”妈妈像受到惊吓一样,望着锦葵,她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能够看透她的心思。“谁说我要等他,我只是想卖个好价钱。”“他即使回来了,也不是你要等的那个人了。”妈妈转过身去,趴在墙上呜呜地哭了。这个一向强悍的女人,独自抚养女儿从未妥协过的女人,此刻却像个脆弱的孩子。锦葵抱住妈妈说,“这么多年了,他不管我们,我们不也好好的吗?我们还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呀!妈!”春天来的时候,那信封回到了锦葵的手里。信封厚厚的,装满了照片。一张张全是笑脸,有孩子天真的笑脸,老人慈祥的笑脸,母亲温柔的笑脸,还有秦伦和他女儿的笑脸... ...信封上没有寄信的地址,邮戳上印着淄川两个字。然而现在,丁小天可能也不在那个叫淄川的地方了。可能,他在云端之上... ...锦葵仰望着云端,云端有风。风吹进了心里,她的心长出一片葱茏的森林。森林里,月光朗照,少年坐在大树下拉二胡,琴声沫沫,如歌如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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