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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伯父和那些不中用的畜牲们

  宗风秋   2017-08-06 10:51
除了过年那几天,二伯父常年在城里上班。二伯父曾经养了一头牛。这牛在当时的农村,其实中不了大用。一年就初夏耘地的时候,用个一两次。二伯父和那些不中用的畜牲们耘地的时候,那牛拉着耘锄慢吞吞地走。虽然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,倒也算是任劳任怨。开始的时候,这牛还听话,让拉耘锄就拉耘锄,让拐弯就拐弯,让直走就直走。谁知后来,这牛也学得奸滑起来。我们的庄稼地,都以我们的村庄为参照,分别叫做南地和北地。因为东西两边,都是村庄,所以没有东地西地之说。去南地干活时,从北往南这一趟,这牛无论你怎么打怎么哄,它都不肯走。因为家在北面,它认为越走离家越远。但是,你把这牛牵到地南头,它就拉了耘锄,疯了一样地狂奔。它以为拉到头,就可以回家了!同样,去北地干活时,从南往北这一趟,它也不肯走……就因为这头死倔死倔的蠢牛,干一样多的活,我们要比别人多跑一倍的路,算起来,还不够耽误功夫的,从此这牛就更加无用了。可是,二伯父却特别喜欢这头蠢牛:经常用手捧了玉米,慢慢地喂给它吃;每天喂它新鲜的草料,用毛刷仔细地给它刷毛;夏天有牛虻的时候,给它拍牛虻;过年没事的时候,牵着它去晒太阳……那牛也特别依赖二伯父。如果是二伯父去耘地,那牛根本不用人牵着,照样走得又匀又直。可是,二伯父要上班,下地干活的时候,真是少之又少。二伯父还养了一条极聪明的黑背,据说这是别人从部队倒腾出来的军犬。这黑背,二伯父叫它虎子。虎子长得十分高大威猛,只要二伯父不在家,虎子就用一根铁链,拴在门西边那棵大梧桐树上。因为除了二伯父之外,家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能驾驭得了它。那时,二伯父除了养狗,还养了很多鸽子。开始的时候,鸽子来吃食,虎子就猛扑。那群鸽子因为害怕,就齐刷刷地飞到屋顶上。每当此时,院子里就像刮起一阵飓风。后来,这些鸽子终于看出一些门道来,虎子再扑的时候,它们就不那么惊慌了,渐渐地,有些鸽子甚至去和虎子争食吃。作为一只狗,却整天被这些鸽子欺负,我看着都觉得好笑。倒是二伯父,经常调侃那只狗:你再能也飞不到屋顶上去。后来有一次,二伯父想带虎子出去玩,事先把虎子放开了。可虎子没有像平时那样,立刻又蹦又跳地走开,它依然静静卧在原地。过了一会儿,有两只鸽子,又来吃狗食。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一跃而起!一只鸽子丧生狗嘴,另一只惊得羽毛乱飞,才勉强得以逃生。我很为虎子叫好,觉得它终于出了一口恶气。后来那些鸽子们,果然收敛了很多,再不去和虎子争食了。后来,二伯父不养鸽子了,养鸡。二伯父养了一大群母鸡,每天下班之后,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喂鸡、捡鸡蛋。二伯父拿一大瓢麦子,任意挥洒一通。那些鸡们便从墙角边、柴堆下张着翅膀,欢叫着、飞跑着出来抢食。那天,虎子不知是忌妒还是怎么,突然咬死了一只从它身边经过的母鸡,被二伯父用鞭子,狠狠地教训了一番。从此,虎子和鸡就和平相处了。甚至有些鸡,还可以随意蹦跶到虎子的势力范围去刨食,却再也没有发生过狗咬死鸡的惨剧。二伯父说,这狗也是通人性的,它知道它再有本事,也只是看家护院的狗,这些鸡才是我们的财富。因为家里有了虎子,别说邻居家的猫狗鸡鸭,就连那些燕子麻雀,都很少飞来。后来,有一天,虎子突然跑到堂屋去了。堂屋里放着一个大衣橱,衣橱上有个大穿衣镜。从来没照过镜子的虎子,立刻被自己的影子吓住了。它愣了几秒钟,就对着镜子狂吠起来,然后又跑到衣橱后边疯狂地寻找。它当然找不到那只狗,如此再三,虎子终于忍无可忍,卯足了劲向穿衣镜扑过去!“哐当 ”一声,穿衣镜碎了,虎子夹关尾巴逃了出去。从此衣橱上有镜子的地方,只好常年挂着一个布帘。虎子是军犬,又长得膘肥体壮,十分俊美,是我们那儿当之无愧的名犬。不时有喜欢狗的人,大老远地来家里观赏。每当这时候,虎子的聪明才智,才得以充分发挥。二伯父经常把来人的手套或者帽子,让虎子闻一下,然后让来人自己藏起来,再让虎子去找。每次,虎子都能准确地找到。后来有一次很好笑,虎子闻罢手套之后,那人出门转了一圈,把手套塞进自己帽子里,然后回到屋里,高坐到椅子上。虎子按照惯例,立刻出门去找,却怎么都找不到。回来就坐在来人面前,哼哼唧唧地盯着他看。我很为虎子着急:一边猜想那人到底把手套藏哪儿了,一边吆喝虎子赶紧去找。这时候虎子突然一跃而起,一爪子把来人的帽子扒了下来……从此,虎子的聪明,就更加远近闻名了。后来,二伯父不知从哪儿,又得到一只猎太。那猎犬身子细长,长一身黄色小短毛,四条粗壮的长腿,又尖又小的头,又细又长的尾巴,只瘦得皮包着骨头。可是,这猎犬跑起来,真的像风一样快。这猎犬不怎么吓人,不用铁链拴着。它每天的任务,就是接送二伯父上下班。早晨,它送二伯父到离家四五里地的公路上,然后自己跑回家。晚上,它又跑到公路上,接二伯父下班,风雨无阻!通常,都是人在前边骑自行车,狗在后面追。而到了二伯父这儿,每次都是狗在前边跑,二伯父踩着自行车拼命地追那只猎犬。每当看到二伯父孩子一样,一边气喘吁吁地踩着自行车,一边开心地笑着下班归来,我就觉得,天底下,再也没有比二伯父更快乐的人了。后来,在一个特别冷的冬天,二伯父又收留了一只已经怀孕的流浪狗。这狗到二伯父家家不久,就生了四只小狗。因为天冷,怕小狗被冻死,那四只小狗都两个多月了,也没人家肯要。没人要不要紧,二伯父就都养着。就这样,二伯父的一个小院子里,同时养着大小七只狗和一头牛!我爷爷因此断定,我二伯父一辈子也过不了好日子,净养这些不中用的畜生。可是,现在想想,正是那些养狗养牛的日子,才是二伯父最快乐的日子!也正是这些看起来不中用的畜生,给二伯父的生活,带来了无限多的乐趣……(文/阅读时间作者·宗风秋)注:本文系阅读时间84salon文章,尊重版权,转载请注明出处和作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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